大碗暖壶塑料袋 老报旧闻中打捞青岛啤酒的平民姿态

2020-08-10 08:34 大众报业·半岛网阅读 (290854) 扫描到手机

半岛全媒体记者 张文艳

关于啤酒的故事我们继续。

如果说啤酒在青岛的出现带着傲慢与偏见的话,那么,如今的啤酒早已在岁月的涤荡中,褪去了洋装,走上了百姓的餐桌。这其中经历了哪些过程?特别值得一书。于是,半岛记者打捞老报纸,并采访了多位啤酒爱好者和文史研究者,听他们讲述啤酒与青岛人结缘的别样过程。

三怪之一

散装啤酒塑料袋

“青岛有三怪:散装啤酒塑料袋,穿着泳衣逛大街,半夜灯下够级牌”,这是青岛的一大特色,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尤其是塑料袋装啤酒,几乎随处可见,无论是超市还是啤酒屋,只要有酒桶,就在旁边配有一打塑料袋,拽出一个,打几斤啤酒回家,凉爽解渴,是夏日该有的风情。

如果时光倒回几十年,自行车遍地的时代,下班路上在街头打好散啤挂在自行车把上,带回家“哈”,自是快事一件。

都说青岛人有幸福三宝:“哈”啤酒、吃蛤蜊、洗海澡。

啤酒到底能给予人们什么样的幸福感呢?丰子恺如是说:“此酒开瓶,白沫四溅,气足味醇……啊,啤酒真好,使我每天爬山感受的疲倦,都被消除得一干二净。”

1930年,梁实秋和闻一多一起来到青岛,被国立青大校长杨振声“先尝后买”的方式吸引到青岛任教,这里淳朴的民风和秀丽的风光彻底打动了他们。然而,两人还是认为,“青岛虽然是一个摩登都市,究竟是个海陬小邑,这里没有南京的夫子庙,更没有北平的琉璃厂,一多形容之为‘没有文化’”,不过“此地虽无文化,无妨饮食征逐”,所以他们和杨振声、赵太侔、陈季超、刘康甫、邓仲存、方令孺组成“酒中八仙”,经常“酒压胶济一带,拳打南北二京”,吓得受邀来青的胡适赶紧把刻有“戒酒”的戒指戴上挡酒。相信,他们喝的,除了有名的绍兴花雕,啤酒必不可少。因为梁实秋常去佛劳赛尔在中山路开的餐馆,点一份牛排,“佐以生啤酒一大杯,依稀可以领略樊哙饮酒切肉之豪兴”。朋友来了,他自然会推荐。

“树下一卷诗,

一壶酒,一条面包——

荒漠中还有你在我身边歌唱——

啊,荒漠也就是天堂”

在梁实秋的眼里,诗、酒、面包,便是天堂,这些青岛都有。

1933年夏天,柯灵来青岛,写下多篇青岛印象游记,如《岛国新秋》《咖啡与海》《魔窟》《如此桃源》等,他在《岛国新秋》极力赞美青岛秀丽的海滨风光,“夏天冉冉尽了,秋来了,海风是凉凉的。避暑的阔人被窗前的冷月唤醒了枕畔幽梦,心里袭来一丝飘忽的怅触。夏天去得真快,好像海水浴还没有洗畅呢”。恰如此时青岛的写照。

在文章中,柯灵写出了游客在青岛游山玩水的惬意,尤其是这一段:“就是这样在浪花里沉浮,在沙滩上徜徉,让炎夏的白昼偷偷溜过。厌倦了,你可以向沙滩后面走去,疏疏的绿树林子里设着茶座,进去喝一杯太阳啤酒,喝一瓶崂山矿泉水,或者来一杯可口可乐吧;无线电播送的西洋音乐和东洋音乐在招诱着呢。”仔细品味,和今天几乎没差别。

在上个世纪30年代,第一海水浴场内,还设有专门供泳客喝啤酒的“酒排间”。据说,这实际上是一种异国情调的啤酒木屋。屋内有数排长桌,供应“散啤”和简单的小菜。泳客们可以一面观赏海景,一面品尝啤酒,把酒临风,物我两忘。

啤酒进入青岛百姓的生活时间并不早。据《胶澳志》记载,早期青岛的啤酒三成内销,七成出口,而且不供应中餐馆,大多用于西餐厅和酒吧。产量少,以出口为主,啤酒的地位在当时可想而知,堪称奢侈品,“青岛市民只有在一年两节才能买到”。鲁勇先生给半岛全媒体记者讲述了他的一次亲身经历,可见青岛啤酒名声在外,让外地人艳羡不已。鲁勇记得,1969年一个青岛户口可以买8瓶青岛啤酒,他下乡过年,“大队书记请吃年夜饭,我带了两瓶啤酒当礼物,大家很高兴,大队书记立刻叫家人刷酒壶把酒烫上,并拿出了小酒盅,完全是白酒的喝法,结果根本就不是味儿”。

啤酒供应

青岛人的小骄傲

瓶啤缺乏是散啤流行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新鲜,这是青岛的一大特色。

据青岛文史专家王铎先生撰文称,“在上个世纪初德国人创办青岛啤酒厂的时候,青岛本地大多是不销售瓶装啤酒的。当时总结的原因是,瓶装啤酒是一种可以储存较长时间的啤酒,所以最适合销往异地。当然,按照啤酒的特性来分析,出厂时间越短,鲜度就越高,口味也就越好。因而早期的青岛人,多是喜欢喝锡罐装的大桶啤酒”。由于这种酒新鲜、可口,包装如“炮弹”形状,故当时又被俗称是“喝炮弹”,其实就是散装啤酒。

当然,也正因为瓶啤的缺乏,在青岛老百姓的记忆里,都是散啤的天下,“上世纪70年代,饭店门口的人行道上,坐着小马扎,每人一罐头瓶子啤酒,从一毛到几毛钱不等,当时点酒必须连带点菜,酒带菜就是这么来的。当年啤酒还在大缸里储存,所以有黑心老板往里兑水的情况”,城市文化史学者李明的说法得到了很多人的印证。出生于1975年的王栋也曾告诉半岛全媒体记者,“从我的上一辈人开始喝啤酒成为一种文化,人们最早用大瓷碗,后来用罐头瓶子,还有一种装啤酒的器皿叫炮弹”。

“大约在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以前,青岛人在喝‘炮弹’前,饭店里的人还要专门为顾客用气泵往锡罐里打气。故一杯啤酒端上来,沫如白雪,汽泡如千万条银光飘忽的游丝,非常好看。喝啤酒的人,当然也就别有一番兴致了”,王铎撰文称。

“1993年之前我国是计划经济,青岛啤酒也不例外,那时在普通的酒店和商场里根本见不到青岛啤酒,想买青岛啤酒需要凭介绍信和酒票。在青岛啤酒博物馆陈列着一封介绍信,是青岛市人民政府为钓鱼台国宾馆购买啤酒而开的介绍信。当时的青岛人每当中秋节和春节可以凭户口本、副食品票,一户青岛市民可以购买5瓶青岛啤酒。当时的青岛啤酒是非常紧俏的高档消费品,有钱买不到。如果婚宴,或宴会上出现几瓶青岛啤酒,是非常荣光的一件事。”青岛啤酒博物馆常务副馆长姜卫女士在接受半岛全媒体记者采访时如是说。

“厂内正在工作,成千上万的空瓶正在灌装啤酒,马达声配合人声,好似美妙的交响乐曲。参观后走出来,露天草地上,放着桌子,摆设着香味浓郁的啤酒,招待远来贵宾,驻厂课长,在向各位客人高呼:‘起码三杯!’”这是1947年5月3日老报纸刊载的《纺织群英会郊游参观各工厂》中的片断。翻看旧报,不少活动都会提到以啤酒招待客人。

另类酒具

什么都难不倒买酒人

海碗、罐头瓶子、燎壶、暖壶、炮弹……乍一看这些“家伙什儿”毫不相干,但要是说它们当年都是盛装啤酒的器皿,估计年长的人会会心一笑,而年轻人则“懵了圈”。

在改革开放以前,青岛人在家里喝“散啤”的时候,都要到饭店里去打,打“散啤”时还要排队,人人手里拎着暖壶、铅壶和铝水壶等盛具,一排就是个把小时。王铎先生的形容得到了很多人的证实。据称曾经有一段时间,青啤的酒罐车会到居民居住的集中地去,“每到下午四五点钟,青岛的市民就会拿着‘燎壶’‘暖瓶’甚至‘水桶’去打酒”,一如当年的水龙池子。而早年的报纸还专门转载了新华社的文章,科普暖壶装啤酒的害处。也间接证明了,暖壶装啤酒是全国都有的普遍现象。

文章的标题是《不要用暖瓶装啤酒》,内容是这样的:

“盛夏时节,不少人用暖瓶、铝壶购买啤酒,其实这种做法是有害的。

大家知道,暖瓶、铝壶在装水或烧水一段时间后,会沉积一层水垢,水垢虽难溶于水,却能溶解于含有酒精或带有酸味的饮料中。

水垢一般是以碳酸盐为主要成分的三种重金属及其盐类的混合体,有人曾对一装开水九十八天的暖瓶中的水垢进行过化验分析,发现其中含有镉0.34毫克,砷0.21毫克,铅0.12毫克,铁84毫克,这些东西都是有毒的。砷的毒性最大,它的氧化物即为砒霜,它除能引起急性中毒外,长期被人体吸收,还会引起神经系统、消化系统、泌尿系统及造血系统等的病变和功能障碍。此外,现代医学已经证实,镉和砷还可产生使成人致癌和胎儿畸形的严重后果。因此,切勿用暖瓶、铝壶盛啤酒。”(1983年7月17日《青岛日报》)

当然,如果是在饭店里喝“散啤”,就会见到两种民间的“酒具”:一种是上面画着两条蓝杠杠的大海碗,另一种就是罐头瓶子。店家卖酒都是用大酒舀子一大碗一大碗,或一罐头瓶子一罐头瓶子地往进灌。喝的人也都是大碗大碗地干。过程是这样的:服务员拿起大勺子,从大缸子里舀起啤酒来,一碗一碗地倒满,顾客们排队一个个端走酒碗……一个桌上,只要有两三个青年人,一斤一碗的“散碑”,喝个二三十碗不在话下。为此,外地人常常称赞青岛人是“海量”。于是也有了一个专有名词,叫“站碗”。

到底是什么样的罐头瓶子呢?探店网红博主程显文先生告诉半岛记者,主要是装熏鱼的玻璃瓶子,和现在常见的不太相同。

“到了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也不知是谁的发明,打‘散啤’全部是一色的塑料袋子。只要是大中午头,你看吧,满大街都是提这种‘散啤’的”。

那么,令全国人民都比较惊异的塑料袋装酒是怎么发明出来的呢?程显文作为资深打酒人,从小就给父亲上街打酒,他说塑料袋的来源是这样的:人们上下班的路上,会买点菜,打点酒,有时候没带家伙什儿,就干脆用几个塑料袋套在一起,装啤酒回去喝。“最多的时候套三层,怕把酒洒了”。因为这种现象非常普遍,越来越多,所以干脆印制了专用塑料袋,既有啤酒专用的字眼,也更加结实,不用套三层了。

多年前央视《开心词典》栏目还以青岛人购买散啤使用塑料袋是真是假作为考题,考验观众。到上世纪80年代起,“啤酒装进塑料袋”成为外地人来青在街头巷尾感受到的最生动的岛城土著文化。

在1983年8月31日的报纸中,刊载了两首抒情小诗,名为《啤酒厂抒情》,分别名为《流水线的歌》和《验酒姑娘》。其中《流水线的歌》非常优美:“何必寻岸柳成荫,晓风残月/你是我会唱歌的小河。/最不见喧腾的浪花,清澈的碧波,/你的芳香传遍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地上的小河浇灌着春天的花朵,/你把花朵般的欢乐送进人们的心窝;/天上的银河闪烁着星星的浪花,你用浪花一样的激情点缀着生活。/天上的河,地上的河,/唯有你是源自我心坎的一条河,/汗水铸音符,溶进你的歌,/青春化芬芳,随你赶日月。”

啤酒,从矜持到豪放,处处是端着酒杯的人们。正如《细节青岛》中所说,青岛大部分时间如同一位嗜睡的孩子,天一擦黑就显得困倦不堪了。这个孩子有时不免有点儿“人来疯”,比如在夏季,吹着海风,能够彻夜不眠、通宵达旦。啤酒城是一座城中之城,啤酒节在青岛人眼里比过年还令人激动。

以一个城市的名字来命名啤酒,足见啤酒在青岛这座城市的地位。1903年,德国人在青岛开设啤酒厂,相信当时也不曾想到,这座城市会因为啤酒而驰名中外。于是,1991年,青岛国际啤酒节正式创办,至今已30年。

神奇魔药

多大点事儿啊

作为一个不怎么喝酒的人,对啤酒的情感都来源于周边朋友们的痴迷,他们对啤酒的热爱,与其说是来自于味蕾的享受,不如说是血液里流淌的对家乡的自豪和眷恋。

“啤酒馆是消除偏见的场所”,在那里,就算最平凡的人也会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创造力,同时还能激发起无限的热情与想象。正如爱因斯坦所说的那样,酿酒师能把麦芽、大米这样普通的原料,变成琥珀色的玉露琼浆。它能让每一位品尝者抛弃羞涩、腼腆,变成勇敢自信的猛士,成为释放激情活力的“神奇魔药”。

啤酒,如同行走江湖的一把利剑,清脆的碰杯声,能化干戈为玉帛。曾经满腹不平,都能转化成“不是事儿啊!”

青岛诗人、音乐人王音在《青岛啤酒馆群落及民间话本》中称:“穿行于大街小巷,散落于马路街头到处都是亲切的啤酒桶,随时遭遇领着大袋小袋啤酒的男女老少,简朴的啤酒馆里外都是宾至如归的酒友散人,这悠然自得、乐而淘淘的生活情趣,已被有心的外地人称为岛城独具一格的市井风俗美景,也被外国人赞为悠哉的‘东方布拉格’。”

青岛作家阿占的《啤酒主义者》系列写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她在啤酒屋里结识了新的朋友,也感受到了啤酒的魅力。在她的眼里,啤酒屋不同于酒吧,“很容易把蓝领和白领统率在同一面旗帜之下”。啤酒给予人们的,是沉醉,也有灵感。“啤酒大篷内,啤酒浇灌感官,也挑拨意志,能将心底的柔情唤醒,更带来较量的冲动,创意和偶然性在熟识或不熟识的人之间蔓延,他们如精灵附体”。

啤酒是灵感的源泉,也是孤独的克星,所以捷克作家哈谢克说过,“写作是一件特别孤独的工作,啤酒可以缓解孤独感”。他写作,不是在家里,也不是在安静的咖啡馆,而是嘈杂的布拉格小酒馆,他写一段念一段,这样就会有听众给他买啤酒喝,灵感随即迸发。在酒精的氤氲中,《好兵帅克》诞生后,一举成为哈谢克的代表作。

在青岛,相信很多作家的写作灵感与啤酒也有过关联,啤酒文章也成为很多人的代表作,这是他们与啤酒的特殊合约。

王音猜测,如果上世纪三四十年代青岛有啤酒馆,“我想(郁)达夫先生肯定会大醉在酒桌上,生前的王小波若来青岛一定会寻访啤酒馆,因为那里有他的‘沉默的大多数’啊”。啤酒屋里那些平凡又可爱的小人物,是散落在这座城市里的“底层的珍珠”。

酒桶,马扎,路边的一张桌子;扎啤,菠萝杯,伸张脖子的塑料袋;蛤蜊,花生,有时一碟小毛豆……简单的摆设,却是快意的江湖,几杯酒下肚,就是要“跟个真情况似的”,无惧一切,振臂而呼:“多大点儿事啊!”

以上,就是青岛人的啤酒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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